我不知杜琪峰拍《黑社会》二部的时候,构想如何,不过以其大格局全方位的展现角度看,应该是也有着大构想。有人将《黑社会》与《教父》相比,从格局上,两者其实有所区别,《教父》紧扣柯里昂家族主线纵向发展,同时表现黑帮生态,而《黑社会》则一开始就展现一个横向的错综复杂,利益交错的黑社会生态,在首部中,《黑社会》聚焦于黑帮内部运作机制,可谓表现的是帮派间的“内政”,而在《以和为贵》中又将其至于更大的环境,可谓同时表现“外交”,而以不同性格人物的命运演绎,也足可让我们一窥黑帮生态中各类“生物”的地位和归宿。

       一直不敢评论杜琪峰的电影,怕被骂,以我的水平只分析其中一场戏。
       拉片前的废话:一开头看到一群人在集会结拜,朗诵帮规就知道这不是《古惑仔》一样的中二漫画,这分明是奔着《教父》去的,不过香港的黑社会属于街头,属于集市。姜大卫一句:他们选话事人比香港选特首还早了100年,奠定全片基调,交代了主线,接下来各色人物轮番登场,不可思议的是全片只有100分钟,却塑造了数10位性格迥异的关键人物,张家辉只有3场戏敢信?所以节奏怎么走就特别重要,而最佩服杜琪峰大佬的就是这点,怎么能让人看着真舒服!
       我想分析的暗夜龙头棍抢夺战,阿乐(任达华)运筹帷幄之后,给各位大佬达成共识,以送回龙头棍为第一要务,开始有2方人马,开货车的东莞仔(林家栋),开小车的吉米(古天乐),按理说吉米也算是阿乐的马仔,为什么抢这个龙头棍?肯定不是为了当话事人,他要拿这跟阿乐谈条件。其实还有暗线,大D(梁家辉)的马仔,之前没有得逞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所有总共有3方人马。分析一下形势,东莞仔拿着棍子,还有人接头,吉米单枪匹马,连个武器都没,大D马仔众多,早已设好埋伏以逸待劳。综合来看,吉米希望最小,但结果是吉米获胜,故事怎么讲才最精彩,看看杜大佬怎么做:

杜琪峰的电影总是带有一种鲜明的个人风格。在《枪火》里,一群人可以在大厦里举枪摆拍5分钟之久,也可以像个孩子似的把纸团互相踢来踢去,这些在平常电影里看似不知所措的镜头,在杜琪峰的电影里就变的魅力十足。

        在《黑社会》首部,以阿乐与大D争夺“和联胜”帮派的“话事人”为主要矛盾,作为片中称之比香港选特首更早的“帮内”民主制度,两年一届的选举常常也交织着明争暗斗,乃至血海深仇。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,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政治,整个“话事人”的操作,从买票、威胁、争夺老资历人士支持,再到一个“龙头棍”这样的政治符号,都是一副典型的政治生态操作模式。让一群人长久团聚在一起,势必需要核心价值观,尽管中间也有猫腻黑金,但是从“和联胜”的选举中,我们也可以看到他们总体都有基本共识,但是在这个共识之外则几乎可以不择手段为所欲为。而这份争斗也就牵出了阿乐与大D两类人物命运,曾有说法,如意大利反黑手党的努力早已失败,因为黑帮大佬早已化身政客,正如《教父》中迈克最终要洗白钱财一样,黑道大佬的最高境界还是进入正道,以血腥的原始积累财富去进行彬彬有礼的放大。阿乐正是这样一个接近于黑道高级阶段的人物,他总是面带笑容,显得文质彬彬,待人和善,对儿子更是一副慈父模样。他从未显出对权力高度的追求,却本质极度迷恋这份权力,从他在家中,电话得知他当上“话事人”后,那会心一笑,两手一拍,又要开酒的一连串的看似小幅度的动作中,却将其本性暴露。而大D则仍然属于“古惑仔”级别大佬,很多时候,观念决定了作为,而非一时的实力。大D张扬,莽撞,不知退让,与阿乐性格反差明显,但是他又知道审时度势,最终仍然决定于阿乐结盟,这又是他能在“古惑仔”中成为大佬的原因。比一般的街头打杀者强一些,比阿乐的“修养”差一截,这也决定了大D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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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《黑社会》首部的结局很有不见血的杀气,阿乐暴虐的一面在他对大D夫妇不经意的杀气爆发中尽显,而这个过程恐怖就在于不见血腥,只见一种压抑的锤击和追逐动作,而阿乐孩子惊恐的眼神更令人心悸。《黑社会》中还有几个人物都扮演了重要角色,但是他们在黑社会生态中的位置还要在接下来的《以和为贵》才更加清晰。二年后,曾经承诺要帮助大D单选“话事人”的阿乐早已没有对手,却又贪权不肯退让,而同时吉米仔也浮上水面。吉米仔是黑道中典型的摇摆人物,身在其道,却总想挣脱,他其实已经具备了成为老大的素养和能力,却希望走上另一条灰色的生财之道。他不是没有野心,只是想换一条路,而在一次大陆犯事儿中套后,被高人副局长一番话点播两下就明白了一切,他希望的道路已经被堵死,除非他先走上他本不愿走的另一条黑道。于是,吉米仔和阿乐的较量才是同等数量级的较量,两人的表情一个阴笑,一个阴冷,吉米仔更用上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喂狗的威慑法。吉米仔等人威逼阿乐手下反水一段拍的可谓黑色至极,当阿乐手下一副宁死不屈的气节时,吉米仔却采用了更残忍的一招,写实的细节镜头,被绑人恐惧的面庞,狼狗的徘徊,吉米仔变形的阴影,这一切交织在一切给人以地狱般的历炼之感,也表现了黑道外在的礼节下,仍要够狠的本质,而也凭着更狠一点,凭着阿乐因为儿子的家事的分心,又一次黑道的政权更迭于暗中的血腥中完成。

从这儿开始,东莞仔此前耍了个小聪明以为已经甩掉吉米了,其实并没有,一番追逐之后碰到警察查证,音乐声减弱几乎听不见,环境音和警察的讲话占主体,东莞仔分析一下形势,走为上策,直接撞翻警察,开车而去,吉米跟上,音乐起,鼓点更加密集,进入主题,此前都只是追逐,大家还没有冲突,这算是第一个冲突,我们知道,好戏在后面。

这其中确实有杜琪峰自己独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片中的“飞机”和“东莞仔”就属于黑道大佬争夺外的“工具”型人物了,两人同属打斗派,不惧死亡,为钱卖命,但是又有所区别。“飞机”带着职业杀手特征,平时不会轻易出手,只是按单接受人物,同时具有传统的忠义和尊严感,从他在《以和为贵》尾声,追杀中被阿乐救下后,仍扔去了阿乐的名片,独行街头可以看出他的一份孤傲与气节。而“东莞仔”属于好高骛远型,天性中就有不安分的因子,血腥莽撞,四处生事,但是却又因其头脑简单,战斗力强的特点也一直是容易被人看重的对象。从《黑社会》中他孤胆护送龙头棍,到《以和为贵》中他一人在货车中砍杀之前被渲染的已然彪悍的阿乐手下“加钱哥”,一副黑帮吕布形象,令人胆寒。但是他,以及“飞机”身上,我感到的却是越能打越悲哀,这也最大程度的体现了“古惑仔如果不用脑子,就永远只是古惑仔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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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要说的《龙城岁月》(又名《黑社会》,共有两部,这里说的是第一部,第二部也非常精彩)同样是杜琪峰这样的一部作品。

        阿乐、大D、吉米仔、飞机、东莞仔,这五个人物在两部影片中,将杜琪峰眼中的香港黑帮的核心运作呈现在我们面前,同时又有大量各色人物围绕在他们其中,起到了补充和扩展作用。杜琪峰在两部影片中,表现了一种很浓重的阴郁气氛,影片总是显得暗流涌动,每个人的命运可能在下一分钟就会骤变,从这个角度看,这部影片已经做得很成功,其群星汇聚的演员阵容和出色发挥也让本片可看性很强。同时,特别在《以和为贵》中,他有更具野心的将香港黑帮置身于广阔天地,宏观环境中,让我们看到这看似已经运作精密,势力强大的集团,实际上只是这个世界的政治生态系统的一个小角色而已,小政治在大政治面前,也只能让路,阿乐惊异中一句“我应该说你们神通广大,还是应该要害怕?”可谓道出了这种纠结之情,当了香港黑道大家长,甚至可能永远当下去的阿乐与爱人相见后片刻兴奋后,又以一个沉重的背影盯着窗外,我们知道,这个家,不好当!

打过电话之后接头人不可能这么快,于是穿插了三个人的戏,一个吉米的大哥,要见反黑组,气急败坏的大D,胸有成竹的阿乐,对应追逐的这三方,这个剪辑至少2个作用,一个是抢龙头棍远远没有结束,就算阿乐拿到了龙头棍还有很多麻烦等着处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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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龙城岁月》整个电影的矛盾点其实就是一把龙头棍。

飞机出场,先是干净俐落甩吉米一车墙漆,

任达华饰演的阿乐被选为“和联胜”新一任话事人,但是没能拿到象征“话事人”身份的龙头棍,同社团的大D对于阿乐的当选满心不服,想要挑战帮规,抢先阿乐一步拿到社团信物“龙头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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拿到龙头棍,开往目的地,飞机做事就是直接,期间一句台词都没有。此时大D的马仔出场,而且一上来就走了2步棋,绑架人质,埋伏了多人,

故事便围绕着抢夺龙头棍展开,在这过程中,梁家辉饰演的大D可谓把角色的狂妄发挥到了极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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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的眼神,准备硬干,不料又有意外

为了拿到龙头棍,大D绑架了吉米的老大和叔父辈龙根哥,这种行为惹得社团上下都大为不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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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并无所谓,把二人装在木箱里推下山坡,逼前话事人吹鸡现身交出龙头棍。

吉米回来了,大D的马仔不知道是谁?而车在飞机背后,而飞机的注意力都在大D马仔这边,吉米做了两件事,1回报此前飞机的大礼,2解决大D马仔头头长发男。然后几个快速的交叉剪辑分别交代吉米和飞机的两边状况,

吹鸡感到事情比较棘手,便事先将龙头棍藏到了广东。大D见索要龙头棍不成,开始对吹鸡拳打脚踢,并导致吹鸡被车撞成重伤,住进了医院的重症监护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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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方人马开始前往广东找寻龙头棍,阿乐方的大头抢先一部拿到了龙头棍,却在撤退时遇到了大D方的东莞仔。

稍后2个稍长的镜头,打斗暂停,给双方一个喘息的机会,也给观众松口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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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东莞仔马上要拿到龙头棍时,事情却因为大D要创立新和联胜的想法而改变。东莞仔转而投靠阿乐,成功拿到龙头棍,并交给了飞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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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机虽然很拼,但是没脑子,龙头棍被吉米拿到手,送给了阿乐。

从吉米把垃圾桶罩到长发男头上的一瞬间,打斗重新开始,一边是传统的冷兵器刀刀见血的砍,一边是连自己衣服都不会弄脏机智的踹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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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乐成功当上话事人,并说服了大D与其一起发展社团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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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飞机重伤,吉米开车救他走,拿到龙头棍,把飞机放到电话亭打120,到此,暗夜抢夺龙头棍事件结束

从绑架社团叔父辈到怒怼吹鸡,我们看到的是梁家辉狂妄至极的演技,不疯魔不成活,将自身完全融入进角色当中,就是梁家辉对电影表演最大的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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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影的前半段基本上都是在表现大D这个角色狂妄的一面,这与梁家辉在《金钱帝国》中的风格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   一个简单的抢夺龙头棍事件讲的一波三折,意外频出,节奏有快有慢,恰到好处。摄影也是超级极简风,每个镜头除了主体,再也看不到别的,不相关的背景几乎都隐没在黑暗中,光源也基本上只有一处,配合上凌厉的剪辑,非常杜琪峰,百分百银河印象。
       说回人物,最终结果是吉米不费一枪一弹拿到了龙头棍,甚至连衣服都没脏,还给了飞机一个人情。简单的说就是:冷静,执着,不达目的不罢休,思考之后才会行动,会分析形势,一个靠脑子吃饭的。
       飞机一看就是靠拳头吃饭的,一言不合就是干,最拼受伤最重的是他,但最终还是丢了棍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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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这几个人物肯定在第二部会更浓墨重笔描写,不过都是后话了。
       第一部除了这一场更被观众记住的肯定是最后阿乐砸死大D的长镜头,正好跟这场夜战对比,此前有很多铺垫,两人一起合作处理掉对手,势力扩张,大家都有钱赚,其乐融融,都坐一起抽雪茄了,但并不,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白天,风和日丽,河面波光粼粼,本来好好得钓着鱼,一言不合就死了两个,还是长镜头,把作案的细节一丝不挂的呈现在观众面前,我看的时候跟里面的小孩儿表情差不多,心中不停的卧槽卧槽,这尼玛才是黑社会的本质啊。
      本片中没有坏演员,每个人都可圈可点,任达华的笑面虎,梁家辉的嚣张跋扈,不可一世,王天林永远的不急不慢,万事不惊…….
       现杜大佬已经北上,很难再有这么肆意挥洒的片子了,话说黑社会3什么时候出啊,望穿秋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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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到了后半部分,由于阿乐与大D何谈成功,没有了竞争力的大D只能放下自己的火爆脾气,圆滑处事,然而也不是完全的圆滑,应该说是圆滑中带有自我,桀骜中带有稳重,然而可惜的一点是,在奸诈阴险的阿乐面前,大D始终都是一介莽夫,不然最终也不会落了个被石头砸死河边的下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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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影片里那句经典的台词那样:“古惑仔不用脑,一辈子都是古惑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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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龙城岁月》里,梁家辉前后判若两人的表演,为他赢得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殊荣,在一处群戏里,演得出彩,实属一件不易的事,不愧有“千面影帝”之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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